83小说

第24章（第1页）

这一觉几乎睡到了中午，却是丝毫没有消除奥林身上的疲惫。当他强打精神来到见习骑士的训练场时，同队的其他见习骑士都已经结束了整队开始穿着盔甲了。奥林所在的部队是见习骑士的第七号小队，队伍包括奥林在内的骑士、魔法师和修道士等共三十人，队伍的领导者，也是奥林他们的直属上级，是一位名叫泽希尔的骑士。

泽希尔小姐并不是荷勒斯人，她有着与荷勒斯人不一样的小麦色的皮肤，脸上形似战纹的白色图案并非油彩所绘，而是被异族巫师刻下的刺符。她是来自荷勒斯东南方的扎然人，并且还是扎然部落中地位显赫的公主，面部的特殊刺符便是她身份的象征。

她不愿提起自己的身份，因为这对于她的祖国而言是一种耻辱。当年扎然在荷勒斯王国的侵略之下灭国，泽希尔的主家，也就是坐拥最大部落的王室全族被屠杀殆尽，只余下三位年轻俊俏的王子沦为了赫兰特尔女王的奴隶。在树倒猢狲散的颓势之中，包括泽希尔所在的家族在内的各个旁支部落对入侵者的反抗未能持续多久，整个国家的军队顿时被赫兰特尔的军队粉碎殆尽。

荷勒斯人对于这位公主的过去并不了解，她在灭国之战中出生，因而只是能推测她的童年在纷飞战火与流离颠沛中度过。直到王国灭亡，公国建立之后，扎然才得以在片刻的喘息之中重新建国。

公国议会自诩公平正义，为了反对女王的侵略暴政而表态支持扎然人的复国，却并没有归还先前所占据的、扎然国土内最宜居的两座城市。

当时的许多有识之士都能看出议会仍怀有吞并扎然的野心，却苦于应付国内的政治斗争与战后重建而无瑕顾及对扎然的压制，最终让士兵撤出了扎然的热带密林。然而就算是这场无奈的撤兵，也没忘从扎然手中谋求代价。

两国的使节在边境城市捷兰城签订了停战协定和建交盟约，荷勒斯将象征友好的黄金圣杯和撤兵的军号声赠与扎然，扎然人送出的则是他们的公主泽希尔。

千疮百孔的政权无处藏匿自己的破败与狼狈，年仅九岁的泽希尔被作为质子，像物件一般被与金子交换，离开熟悉的亲人与生养她的祖国，踏上了侵略者的国土。

马车驶入故土，只是城头飘扬的旗帜并非扎然人喜欢的代表雨林的深绿。荷勒斯人的飞龙降落在城头的露台，闸门升起，军号吹出激扬的音乐，整装的军队夹道列队护送公主的马车，修道士一左一右在车前领路将新鲜的金盏菊花瓣洒在马蹄前。气氛史无前例的热闹，等待她的是两国停战之后为了纪念建交举办的盛大祭典。

当年无数的诗人和小说家，以及民间报社都报道了这场祭典，极力渲染着祭典的奢华与两国深厚的友谊，仿佛荷勒斯人曾经对另一个民族所做的恶随着赫兰特尔的死亡被轻飘飘地埋葬。奥林很熟悉这段历史，因为他的家乡席鲁瓦相距捷兰仅有半日的车程，狂欢的气氛在官方的推进下很快就传遍了全国，就连他这样刚记事的小孩子也被这气氛所煽动。那年他四岁，在街道上的游吟诗人口中听过无数次对这场祭典的赞美，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同安卡莱夏一起去参加。

然而十三年之后的今天，那个懵懂的少女已经成为了一位身披甲胄的骑士。面对着因为自己的迟到而轻敛起眉头的泽希尔小姐，奥林感到了一种难言的羞愧。那个埋在他的记忆之中，未发芽的名为遗憾的种子，代表的是一个被当作政治礼物的女人一生的蹉跎。

"奥林，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不必参与这次行动了。"

泽希尔环着胳膊，来到正在整理胸甲上的链条的奥林身后。那个女人在教学和训练的时候总是对见习骑士们不苟言笑，训练中的要求也比其他部队的队长更为严格。奥林其实有些害怕这位严厉的老师，扎然女人的身材与男人一般高大，但她的步伐是无声的，当奥林的余光映出女骑士的身影，他想她早就注意到了自己颈部的伤口。

"我没事，泽希尔小姐……我不想错过与队员们的第一次作战。"

奥林转过身礼貌地对她微笑，但泽希尔没有多看他一眼，紧接着检查起了其他队员的整备情况。

或许泽希尔只是随口地询问。奥林摸了摸颈部的伤口，皮肤上结了一层突兀的血痂，匆忙之间没来得及包扎，他只得祈祷这不甚合身的盔甲不会隔着衣领将血痂磨破。

王国末期，几乎所有的社会生产力都被投入到了日月双塔的修筑之中，这些劳民伤财的祭坛挤压了国家工农业的产能空间，以至于公国建国之初单是恢复军工生产就耗费了巨大的资金和人力。

从民间收缴的兵器尚可以在经过简单修复之后继续使用，但旧王国制式的盔甲却是被议会严令销毁了。同时改制而成的新式盔甲并不会配发给见习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