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小说

第2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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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与现实，男人自认为还是能很容易分得清的。特别是在妻子死去之后，大脑从长时间的混沌中抽离出来，那些重新看得见街对面行人面庞的时刻。

撑着黑伞四处走动，并不是什么多方便的事情。伞的用途他已经和周遭的人们解释过很多次，近乎成了大家固定的打招呼方式了。偶尔会有背着挎包、远远走过来的女人瞥一眼他的伞，又在下一秒无事发生一样匆匆离去，本间能察觉到她在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故意向反方向挪动些许的脚步，那是大部分人在经过他身体时会做出的微小举动。男人本就对旁人的一举一动尤为敏感，当现实生活一次又一次告诫他要迈开步子向前看的时候，这样的敏锐适时地重新包覆于他的身躯与思绪，阔别已久，甚至让他自己觉得有些病态。

如果是回忆的话，本间总是能够回到春天。

空气要比夏季干燥很多，阳光也更明媚一些。若是找着了合适的角度，眼睛也可以充当带有唯美滤镜的胶卷相机：被冬雪洗涤后湛蓝的天空、轻飘飘似棉花糖般随风浮动的云朵、抽出枝丫的树影妆点着城市，唯一潜在的烦恼或许是花粉症在还更小一点的年纪，小智曾经在某个春天显露出一些花粉症的症状，千鹤子为此担心得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跑到孩子学校门口转悠。大抵是这副架势把沿路的花儿们都吓怕了，过了没几天，儿子的花粉症症状竟凭空消失，每天放下书包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公园去和住在五楼的小胜一起撒欢，连口罩都不用再记得戴了。

像这样可以随时回忆起来的情况，便是身处真实。本间曾在千鹤子的照片前思考过这样的问题，那时他刚在时间过长的午睡中挣扎着醒来，恍然意识到了梦境与现实最本质的区别。

男人在盥洗室洗了把脸，拿着零钱走出了家门。

如若是梦，梦里的人是无法做出“回忆”这个本应如呼吸般自主的动作的。

因为梦便是回忆的杂糅，人们在身处梦境时，超负荷的“回忆”工作很可能已经在大脑中进行。所以在梦境中，人们总是不能掌控事态的变化，回忆会根据他们身体的反应，把他们带到好梦与噩梦的岔路口这也是本间不喜欢做梦的原因，就像他不再喜欢春天，但春天依旧会准时到来一样。

如果是梦境，本间希望它不要把自己带往春天。

那是千鹤子离开的季节。

所以，在不可控的回忆里遇到春天，是一件恐怖到不能再恐怖的事情了。

男人在离家稍远的商业街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目标明确，只是去日用品店里找一款薰衣草气味的留香珠。今天的空气意外地有些干燥，风吹过本间刚刚换洗过的白衬衣，让他蓦然觉得自己要变成湛蓝天空中游荡着的轻飘飘的云。

装满了紫色留香珠的塑料瓶被他握在掌心里，他还不知道这些泛着花香的小东西究竟要怎么正确使用。妻子去世已有三个多月，某些时候，他仍会秉持着自己固执的生活态度做事比如这瓶留香珠，本间似乎打定主意，要在下次洗衣服之前再细致查看瓶子后的使用说明。

他像往常一样绕过千鹤子出事的街道往家走去。大概是尚未痊愈的伤腿步调太慢，第一个十字路口他遇到的是红灯，和他一起等待的是一个翘了课的高中女孩，黑色的制服背包上挂着长方形的亚克力挂件，应该是在外面磨损了很久，挂件上印着的图像变得乌突突的，本间俊介没能看清。

第二个十字路口他又遇到红灯。路灯下，戴着蓝色鸭舌帽的矮胖男人喘着粗气，正用肩膀上的白色毛巾擦拭脖颈上细密的汗，他穿着和鸭舌帽同样颜色的短袖制服衬衫，背后印着的黄色的字被汗水浸得湿透了。男人宽阔的身形在视觉上促成了一块突兀的阴影，从本间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出类似エン之类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