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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晚上我和镇明回了一趟城北,在城北住。我的感受当时比他的感受更不好,他关心我,安慰我,但我很难说自己在想的究竟是什么。
我说,我爸对家里谁都不关心,对我没好过,对我妈也没好过。
镇明不做声地想,他告诉我不全是,大舅心里有我,从他小时候到家里他就能看见,大舅操心着我的事,只是不常说。
我爸是操心我,我的工作,我的前途,但这和关心我本人是两件事,他自己有所图,我的工作是他所图的一部分。
我和他的冲突从未停息,又从来都没开始过。自我十岁那年他罚我那次让我看清了他的虚伪和自利,我就已经和他决裂。而我自己,我说不清我自己,我不愿意承认,我活成这样其实起初全是为了去证明他是错的。
他不在了,我的虚伪就显现出来了,我的人格其实没有基础,并不落在地上。
镇明听了这些,都不很同意,他说我就是很好,大舅心里也爱我,只是,镇明说:“他不会,有些事他不会。”
好吧,那就当他没学会,或者他不愿意学。如此我倒能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了,我失去了一个父亲爱我的机会,人走了就是走了,再没有可能他醒悟过来补给我什么,我也没有机会补给他了。我和他的关系,就此画上句号。
我的眼泪为此而来,我终于能为丧父哭一回,哭完了让它过去。镇明不离开我,我们都很累了,后来一起疲惫地睡去。
转过年来,家里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妈不愿意再住那个院,提出上楼去住,于是春天我们帮她搬了家。问她想不想来城北和镇明我俩同住,她拒绝了,后来直说她图个清静自在,有个保姆陪着她就行。
这样就镇明和我周末有一天在她那边,有时候我俩在那边住一晚上。镇明和我她已经很疼了,主要是镇明善解人意,两年来通了她的心。
我和她能说的话比镇明少,从小时候开始我和她没有机会亲近。我坐在她面前,总是我也在试探,她也在试探。
如果没生我,她可能会有几个孩子,而生我让她重病了一次,不能再生。小时候我由奶奶带着,妈妈起先身体不好,后来就总是匆匆忙忙地去工作。现在机会在我面前了,我可以和她更亲密,重新成为母子,只是怎么做我不知道。
我常常问镇明:怎么办好?他懂我的心,也懂她的心,我时不时找他打着小抄。
年中,小欣订婚了,她即将有新的家庭。年轻时我自己做过的事压着我心,我试着和小欣说,成家就要让自己满意,她当然理解,她很有把握自己的选择。她的选择是光明的,不必隐藏。隐藏的选择也无不可,只要藏好。
我和镇明继续小心翼翼地藏着,保守秘密不再那么孤独和心惊了,因为我们互为陪伴,这就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件事,我们只需要一起把这件事做下去。
秘密也是有趣的,有时我们相见在许多人中间,谁都知道我们是兄弟,我们就认真正经地做兄弟,事忙完了再凑到一起分说今天又怎么样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