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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喻家有书信来了。喻文州跟着王杰希穿过大厅,进了暖阁里,给几位长辈请安。王杰希的祖母坐在炕上,手上剥着皮薄的小橘子,喻文州看出来那是岭南产的西沙柑橘,应当是和信一并送来的。王杰希的母亲正拿着那封信,坐在铺了毛毯软凳上,给老太太一句句地念信里的话儿。除去年节问安的话之外,来信主要是让喻文州年后雪化了便可动身回岭南,不便长久地在王家打扰。
王家祖母听着就不乐意了:“哪里的话?小文州这么机灵可爱,我们家爱还爱不够呢。”说着,老太太又将手里晶莹的橘子瓣递到喻文州手里。喻文州笑着谢过,轻轻地嚼着有些时日不曾尝过的水果,又听见老太太心疼地说:“手怎么这么凉?”
“回老太太,昨夜初雪,几个妹妹拉着我到院子里堆雪人去了。”喻文州小心咽了橘子,才笑盈盈地答道。
老太太哎呦了一声,教训起旁边的孙子来:“小孩子们不懂事,杰希你也不拦着些。”还没等王杰希辩解,喻文州先解释道:“怪我,岭南冬天从不下雪,我看着新鲜,就贪玩起来了。”
“文州也不是小孩子了,几日后生辰一过,就只比杰希小半岁了。”王夫人也笑着劝,转而补充道:“喻家夫人还问候咱们家杰希呢,岭南世家亦有好女,说是咱们家若有意婚配,可以帮忙相看。”
此话一出,暖阁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喻文州和王杰希虽是小辈,却都早已及冠,拖着迟迟不愿婚娶,一个说是为了专心读书,另一个则是为了钻研医术。连“茄子精”小表妹都曾笑话过,杰希哥哥以后怕不是只能娶包益母草当老婆。自己的儿子无意成家,王夫人见了几户十分中意的京城小姐,心里觉得与喻文州甚是般配,然而喻文州也是再三地推拒。他本就寄人篱下,王夫人怕他想得太多,也就没有再提。
只是不知何时,喻文州自觉对王杰希心中还生出了比寻常兄弟更深的情意,每每涌上心头,又只能自己默默地藏好。他时常感伤自己境遇坎坷,又想起平日王杰希对自己的好,心中掂量着,又觉得自己的情意根本够不上王家、也配不上王杰希,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便被种种矛盾的情感搅扰得难以入睡。如今婚配成家的事情再次被摆上台面,喻文州心里更是不安,偷偷看了一眼王杰希,不料却正好和王杰希望过来的目光对视上,他只好故作镇定地又移开了视线。
“相看什么!男孩子无心沉湎情爱,锐意进取才是好事,”老太太开口打破了沉寂,又假意数落王夫人道,“瞧你刚刚说的,孩子们都不敢说话儿了!”
众人讪讪地笑了起来,又听见老太太问:“文州快过生辰啦?”喻文州原本在看家里来的那封信,抬起头笑着说:“是了,今天正月初三,初六是我的生辰。”
“原来还在年里,那咱们正好,好好儿地乐一乐。”王家祖母最喜欢热闹,当即便安排了宴席,又传了家里的戏班排戏。
几日后的生日宴上,喻文州自认为是个落榜生,无颜受贺,故而没有穿什么新衣新袍,也毫无得意之色,只是一贯谦卑有礼地向来祝贺的长辈、王家的同辈回礼,不怯场罢了。唯一有些逗趣儿的还是孩子们,先前的茄子精小姑娘给文州哥哥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喻文州听出来她小小年纪,诗里竟暗藏春闺之思,只是抿嘴一笑,没有说破。胖元宵小姑娘也凑上来给喻文州说说了两句吉祥话:“祝文州哥哥生辰喜乐,快高长大!”
老祖母笑得最开心:“哎呦我的小宝贝,你文州哥哥就比你爹小几岁,还要长得多高呀?”厅内一片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之后,戏也开了,众人被台上的节目吸引,总算放过了被灌得半醉的喻文州。他略有些头晕,撑着桌子站起来,离了席,往廊外走去。王夫人见他连披风都忘了系就往外走,喊他也不见停下,急忙叫丫鬟跟上去送。丫鬟拿着斗篷走到门边,又被一人拦了下来。
园内的池子已经结冰了,喻文州坐在池边的亭子里,想着自己即将离开住了一年的这个地方,借着酒劲,心中怅然之感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舍不得一个人。
他看着薄薄的冰面,发现下面还有锦鲤在游动,一黄一红,只是十分缓慢。喻文州在酒后脑子总是转得很慢,此时心里还装着别的事,便觉得一定是天太冷,鱼在水里都懒散了。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也觉得冷,想伸手去紧一紧外衣,却发现手指都要冻僵了。
“你怎么又不穿好衣服就到处乱跑?”王杰希的声音又响起了。喻文州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常常在这种时候被他数落,心里产生幻觉了。没想到一转身,心里想的那人正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