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小说

第3章（第2页）

罗生门下，尸横渡桥，血染遍野，枯骨生花。

蕊瓣纤长，墨中夹嫣，如女子染血的青丝。京都的老人曾说过，此花名为“千鬼曳”，是乃被妖鬼食弃的尸骨幻化而成。它非秋彼岸，做不得黄泉的引路之花，只是一切人鬼狭间穿行的证明。

撞击的轰鸣响彻耳畔，斩断脑海里幻化的这幅诡谲画面。

破碎的玻璃映出一双嗜血的金色眼瞳，冰冷得不像其从前的样子。茨木猛地回过神，强行平息下颅腔里病态翻滚的血液。

模糊的视野对上焦距，他意识到自己尚还幸存。

努力透过额前坠下的凝血汇聚目光，辨认周遭，茨木看见满眼的沙尘背后正真实地开着一片幽黑摇曳的如浸血发丝般的花。

他是在祖宅一间密室里翻遍了许多关于古代传说的日记与手稿，才发现了这个“不合群”的坐标数据，这数据与肃清岛屿当日在妖变的手下身上发现的完全一致。然而，手头所有地图系统都将这坐标指向一片荒无人迹的沙漠，极端的气候恶劣到任何政府和军队都不曾选它来建造基地。

茨木彼时顾不得自己只有不到200小时的飞行经验，只身登上了直升机的驾驶舱。

起初的时候，日朗天青，视野开阔，一切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进入坐标范围的一瞬，万里晴空不知何时现出一道拦在眼前的垂直云墙。浓雾般的云絮密集且迅猛地围剿过来，以滔天之势砸进机窗的视野。

茨木记得，仪表就是在穿过云墙的瞬间失灵的，同他被卷入光怪陆离的幻觉中的意识一起。直到坠机的巨响轰然唤醒了他，眼前已是那片花海，紫墨繁簇，随风摇曳如发。

它们连成一条河流、一堵“围篱”。“围篱”的背后是绵延而上覆盖崇山峻岭的一座宏伟的城池。

那是一座白骨堆建、血河穿行的妖鬼之都，是这个时代连传说也不曾提及的地方。

兴许它本就不是传说中的妖都，而是近日才拔地而起的城。

躺在无边的黑暗里，一任支离破碎的过往拼凑成串，茨木自混沌中努力凝起一线思绪，开始盘想自己来到这座城池之后遭遇的一切。

弥漫的瘴气对人类的思维有着致命的侵蚀，极难断言是否会篡改记忆。他恍惚记得自己躲过了千鬼曳丛生的边界附近驻留的守兵，潜入城中并艰难地穿行于巷道。他藏身废弃的客栈却被巡逻兵嗅出人类的气息，在逃亡间误闯鬼众朝拜“神子”的队伍，继而发现高高在上的那个冰冷存在有着与他苦苦找寻的人一模一样的容颜。

一切似乎都能顺理成章地连上，除了一件关键的事好像被错漏了。

眉间滴落的血，开裂的额角，胸口那条堑壑般的恐怖伤口，捅穿腰间的钢条……茨木猛然想起，坠机的时候他根本已处在命悬一线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