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小说

第8章（第2页）

他太熟悉安卡莱夏了，以至于瞬间就能发现他的变化。安卡莱夏是不爱对人露出笑容的，接受他上扬的嘴角永远是奥林和父亲的特权，但如今他那极少出现夸张表情的脸上，通红的双眼与戏谑的笑容让这皎洁的月亮变成了可怖的血月别有一番令人心惊又不住端详的不谐美感，却似乎象征着异变与疯狂。

"安卡…你…"

奥林半张着嘴，一时想不出如何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常问出口来，安卡莱夏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他便会意地要走向对方的身侧。

说不清是他在与挚友相处时的下意识举动还是此时安卡身上散发的诡异吸引力作祟，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过去的。

他双脚僵硬地站在原地，心里的急切却无法压制。心里的声音在告诫他，只要向前一步，一切就会万劫不复。

卫兵们的喊话奥林已经听不清楚了，夜色中逐渐熟悉黑暗的视野布满漆黑的噪点。恍惚中，无数刀剑朝向安卡莱夏挥砍而来，画面像被慢放一般一帧帧在奥林的眼中演出，他的心口传来点痛，像皮肤被针尖挑破，鲜血渗透胸前的衣襟。

那是一把从未见过的精美长枪，任何一个武者接触到如此绝妙的武器都会禁不住兴奋，尽管下一刻就可能要成为这枪下的亡魂。

师父和他们说过，武者心口的血是体内的精血，奥林从未对此话有如此深刻的感受。几枚血珠沿着枪尖滚落，奇妙地悬浮到半空中随后消失在黑暗中，奥林的力气也随即像被抽空一般，脚下一软，牵上一旁拴马的缰绳才勉强站稳身子。耳边传来一声少女的叹息，奥林感觉自己失去了某些东西，他抬手摩挲项链上的银之妖精的神像，尝试着与神明沟通，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声。

他的养料竟然是刻印者的精血。安卡莱夏从失神中苏醒，猛然发现自己的枪尖正抵在奥林的胸口。

他来了，他又来了，惊惶的化身遵从他的贪婪冲破了束缚，短暂地取代了自己的灵魂。

这也是你的贪念，这是维持力量的代价。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低语，安卡莱夏没办法欺骗自己，他无法抑制地为自己的丑恶而懊悔，却又无法舍弃得到的力量。但如果这个代价是奥林受伤，那么他宁愿举着自己的长枪和这群士兵进行一场死斗也不会将枪尖指向挚友。

圣洁的血液是邪恶的克星，却也让身体中蠢动的邪恶灵魂趋之若鹜，那些飞散的血沫被精炼成纯粹的能量，借着月枪之上流动的魔力在安卡莱夏的身体中穿梭，似一道道冰凉且尖锐的银线将血管疏通的同时又刺破了体内无数的组织。穿骨之痛与魔力刺激之下肌肉的兴奋在他的体内交织，仿佛要将身体撕裂。

其中甚至暗含着一丝首次偷尝禁果的快感，像是第一次舔舐活人鲜血的豺狼，终身忘不掉那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味道。

敌人满面的暴怒瞬间化作扭曲的绝望，冲在前边的人急刹住脚步，后来者来不及偏转的刀刃便被刺入他们的软甲，有序配合着进攻的城市卫队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到达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不需要祈祷，不需要修行，只有不断地掠夺，摧毁，随后就能毫不费力不需要任何短兵相接的战斗就能从精神上摧毁敌人。这绝对是足够令所有正道的修行者唾弃的歪门邪道，但它又一次拯救了安卡莱夏。

杀戮的铡刀降了下来，于是死亡如同山顶失控的滚石。黑骑士教授与安卡莱夏的枪法第一次在实战中不断摄取着人命，未被磨砺过的月枪依旧锋利异常，刺破卫兵的皮革甲胄如同划开一张草纸。

一切都异常顺利，直到枪刃与坚韧的金属发生激烈的碰撞而弹开，沉浸在杀戮中几乎失去理智的安卡莱夏仿佛一匹被强硬扼住缰绳的恶龙，定睛一看，持剑之人竟然是自己的至亲挚友。

奥林挡在溃不成军的城市卫队士兵与安卡莱夏之间，被月枪夺去性命者已有二三人，尚未瞑目地躺倒在他们的队长的尸身近侧，身负刀枪伤而未伤及性命之人丢下手中的武器纷纷逃窜。